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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二十七日早上六点,港口还没有亮。
《潮间带》的最後一个镜头,拍的是林家禾一个人骑着电动车,从码头开出去,後座的外卖箱空着。剧本上只有一行字,〝他没有回头〞。
陆惟安一夜没睡。四点多到码头的时候,陶见微已经在了,照例倒了一杯姜茶给他,还是那个磕坏了口子的盖子。她什麽都没说,他也什麽都没说,喝完把盖子还给她,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。
他在监视器前面坐了二十分钟,一直等到天边那条线从灰变成白,才拿起对讲机,说了一声开始。
杜远骑着车,从码头的另一头慢慢开过来。经过镜头的时候,他没有回头,可是在车子快要开出画面的那一下,他抬起一只手,在头盔上碰了一下,像是跟谁打了一个招呼。剧本上没有这个动作。
陆惟安没有喊停。车子开远了,变成一个小点,拐了一个弯,看不见了。他又等了五秒。
「过了。」
小郭第一个喊出来,喊完就哭了。整个剧组都在鼓掌,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扔,有人跑去抱杜远。杜远骑着车绕回来,摘下头盔,走到陆惟安面前,说刚才那一下他不是故意的,就是忽然想起他爸以前送他上学,每次走的时候都是这样。
陆惟安说他知道,那一下留着。
制片拿着本子跑过来,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。四十二天的戏,比计划少拍了两天,剩下的钱,够做完後期。陆惟安听完,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。父母那套房子拿去抵押的时候,他不知道这部片子能不能拍完。现在拍完了。
七点,鱼市那个卖带鱼的大婶骑着三轮车来了,车上是两大桶豆浆和一筐油条,说听小郭讲今天杀青,她请客。剧组的人围上去,一下子就抢光了。大婶拉着杜远又拍了一张合照,说上次那张她洗出来挂在摊子上,生意好了一倍。
陆惟安转过身去找陶见微。她站在人群最後面,围巾围到下巴,看着他,没有鼓掌,只是抬起手,在自己大衣的第二颗扣子上按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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