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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:那本画册 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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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大年初二早上八点,叶闻秋站在衣柜前面,换了第二件毛衣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件是灰的,她穿上以後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,觉得像要去见藏家。第二件是米白的,领口低一点,她又觉得太像要去见什麽人。最後她换回灰的那件,戴上母亲留下的那对珍珠耳钉,跟平常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上个月从酒店听罗意拉琴回来那天晚上,程述送她到楼下,她随口请他哪天来帮个忙,把母亲那架钢琴往窗边挪一挪,她一个人挪不动。他说好。後来年底大家都忙,这件事就一直搁着,她以为他忘了。昨天晚上,程述发来微信,说晓蔓初二跟她妈回外婆家,他一整天没事,问她琴还要不要挪。她回了两个字,十点。发出去以後,她才想起来,这是十二年来,他第一次要进她家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除夕她一个人过,跟每年一样。画廊放假,三个员工都回家了,她在家里开了一瓶红酒,喝了半瓶,看了一部老电影,十一点就睡了。初一早上,她去墓园看父母,把带去的白菊花分成两束,母亲那一束多放了两枝。回来的路上,她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,又买了一小束腊梅,插在钢琴上面的瓶子里。腊梅很香,满屋子都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住的是一栋老洋房的三楼,两室一厅,月租一万三,对她来说贵了,可是客厅朝南,窗子很大。母亲的钢琴放在客厅最里面靠墙的地方,是她搬进来那年请人抬上楼的,位置一直没动过。罗意上个月来调过音,调完以後说,这架琴的声音很好,就是放的地方太暗了,琴也要有点阳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叶闻秋听了,没有说什麽。这句话母亲以前也说过。她小时候,家里的琴就放在窗边,每个礼拜天下午,母亲坐在琴前面教她,太阳照在两个人的手上。後来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卖掉,只有这架琴,父亲到死都没有卖。

        十点差五分,门铃响了。程述站在门口,手上提着一盒点心,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说点心是巷口那家老铺子买的,过年只开半天,排了二十分钟。信封他没有说是什麽,放在了鞋柜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述把大衣脱下来,挂在门後,里面只穿了一件旧毛衣,袖口磨得起了毛。他的头发比年前又白了一些,她看着,没有说。他问她除夕怎麽过的,她说一个人,跟平常一样。他说他也是,晓蔓除夕跟她妈在外婆家,十点给他打了一个视频电话,讲了三分钟,说外婆家的狗生了小狗,问他要不要一只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要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连自己都养不好。」程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琴比他们想的重。程述先在四个琴脚底下垫了旧毛巾,两个人一人一头,喊一二三,往外推。推了半米,地毯卷起来一个角,卡住了琴脚,琴往她那边歪了一下。叶闻秋叫了一声,程述已经绕过来,站到她身後,两只手撑住琴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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